池 俊朋的部落格

        歷史的洪流就像是大周天的運行，小周天的個人能力不論有多強，在錯誤的時空中，不論做的事有多正確，也只能招致歷史的必然之一，就是必然的失敗。相反的，如果是被運轉的歷史洪流推著走，因勢成事，那成事的人誰屬，除了能力之外，還要有很大成分的運氣。

        史官也是官，官為誰工作？為統治者工作。所以所謂正史的正確性本就令人質疑，我覺得要先了解當時社會背景及日常服裝、用食、建築、人口數及耕作用地多寡等等各項數據來評斷。有時一樣的文獻也會有不一樣的解讀，我們先來看看時不我予例子。

        中國史上有幾個很有名的暴君，秦始皇的功是遠遠大於過，連只翻開歷史課本用條列式分析也可知道，他的暴，也是有其政治因素，有機會再討論。我們來看商朝帝辛－殷紂王的例子。

        我們是從哪裡了解殷紂王這人呢，我想絕大部分的人都是從封神演義裡得來的訊息吧。不過就算在正史中，他的人品也被評為下下等。為什麼野史與正史都把他評的一文不名呢，有可能他真的是個大壞蛋！或者是另有隱情。以酒為池、懸肉為林。這是我們對他最鮮明的印象。以下列出文獻資料，再來斟酌何為真實的歷史。

        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

       這是尚書裡的牧誓一篇，是周武伐紂的誓師詞。大意是列出紂王的三條大罪！

一.    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說他聽信婦人之言。

二.    昏棄厥肆祀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說他不拜祖先不祭祀

三.    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是說他不重用自己的族人及親屬，卻重用從他國逃亡過來的罪犯。

        第一條當然說的是我們熟悉的九尾妖狐妲己了，妲已的原罪就是身為女人，遠古的母系社會體制早就煙消雲散，男尊女卑的時代聽信婦人之言竟可成為最可惡的大錯，既便紂王的祖先武丁也曾重用婦好，欲加之罪怎麼說都行。

        第二條的在當時可是嚴重的事了，商人好酒、敬畏自然、神鬼。商紂不敬鬼神只相信人的力量，這可是大忌，商紂逆著潮流對著幹，別忘了不時會發生的黃河水患，這就是你不敬鬼神的結果，這筆帳自然是記在紂的頭上囉。

        第三條讓我覺得完全讓我覺得商紂是生錯時代，他的思想太先進，既便擺在現代都算是先進。在奴隸社會中，奴隸就等於罪犯，所以牧誓說的罪犯也就是奴隸。你既然是奴隸，不論你的才能有多好，在這個社會中是沒有你能發揮的空間的，你一輩子都只能是奴隸。但總會有人不甘這樣了此一生而逃出本國尋找機會吧。而商紂居然不但不計較身分還唯才是用，得罪了誰。一、周，我的奴隸在你這發光發熱，身為第一諸侯國的周當然不高興了，何況周文養精蓄銳也是想看準時機取而代之。二、商貴族，經過六百多年的商朝已是腐爛不堪，貴族們花天酒地的多，有真才實學的少之又少。在商紂眼中，你們還是繼續糜爛的過日子吧。何況黃帝以降是家天下，夏朝以降也是家天下，中間夾著堯舜禹的禪讓，那只是異姓奪權的小插曲。

        在這種時代中商紂居然不用自己的族人，卻重用別國出逃的罪犯，而且還『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紂用的這些人居然敢辦王公貴族，毫不留情面的秉公處理。注意，那時的百姓指的是貴族，因為平民跟奴隸是沒有姓的。還有一點，紂王當然有殺人，不過他幾乎只殺王公貴族，就連演義中除了因妖狐妲己需要紫河車而剖孕婦的慘忍行徑外，是沒有紂濫殺人民的文獻的，況且這也是沒證據的演義故事。而且在近年出土的遺址中，帝乙與帝辛時代的祭祀設備是最完備的。所以牧誓中的第二條罪狀成立與否，尚有討論空間。

        來看看商滅的原因吧，紂王是帝乙次子而非長子，光是這一資料就幾乎可斷定，這時的商朝政治一定有派系對立。我們不知為何帝乙要傳位次子而非長子微子啟，但微子啟的勢力必然在朝中盤根錯節。造謠中傷、反對國政、甚至通周賣商種種行為其實不足為奇，這種事在商之前有，商之後更是不勝枚舉。

        之前說到的東夷部族在這時代仍然是華夏大敵，商朝連年對其用兵最後雖在戰爭上取得勝利，但也國力大損。一旁虎視眈眈且經過長期整備，訓練有素的周武士在傑出的軍事領導人周武的率領下，怎能放過這個大好的時機。且長年征戰好不容易力克東夷，人心思靜的商武士們，自然士氣大挫，牧野一戰又有奴隸兵倒戈，商兵大敗，而帝辛最後也只能落得自焚的下場。獲勝的周人自然要為自己的勝利上脂擦粉大肆的濃妝豔抹一番，商紂或許不是甚麼千古明君，但落得千古一暴的名聲也真是冤枉至極，誰叫你是亡國之君呢。歷史的洪流走到這，商朝是非滅不可了，既便紂不用人唯才，不得罪貴族諸侯。怕也是難以力挽狂瀾，只能當個歷史中必然的失敗者。把江山讓給必然的勝利者周武王了。

        第二個例子來說說岳飛的故事，宋室南遷後百廢待舉，主戰派與主和派互相競爭。但主戰主和並沒有對錯，只是要審時度勢。戰！收復失土、光復河山，要不就是用頃國之力取得全面勝利直搗黃龍，要不就是國破家亡改朝換代。以當時金國的強大，戰！風險似乎太大。和！休養生息，厚植實力。自古以來，中原只要國富民強，不論外族多麼強大，都不敢在軍事上輕舉妄動，因要付出的的代價大過龐大。所以待國家實力雄厚再圖北伐。這似乎是比較穩當的做法，不論是對統治者抑或對黎民百姓。

        如果紹興和議（由秦檜主導被後世稱為賣國求榮的條約，關於這部分及秦檜留待下個主題再談）可以圓滿達成，那非但岳飛不會被吞沒於歷史的洪流之中，連秦檜都不會背上這千古罵名。

        和議簽定後，金國也風起雲湧。金國主戰派的金兀術發動政變，開始了與南宋的全面戰爭！這戰爭也成就了岳飛。雖然岳飛的岳家軍節節勝利，但其他幾路的宋軍卻是無一倖免的全部吞敗。大戰之後，宋朝固然元氣大傷，但傷敵一千自傷八百的金國也是國力大減。雙方都需要休養生息，此時和議也能為宋朝取得較大的利益。或許有人會說，如果這時讓岳飛直搗黃龍會如何呢，是不是趙構（高宗）怕岳飛勝利迎回二帝會動搖他的王位呢。我之前也這麼想，當時我的歷史素養還不夠。徽宗就是醉心藝術（除獨步書法界的瘦金體外，強調以詩意入畫的畫作更是冠絕古今。徽宗書法畫作的藝術價值，不但足可堪稱古今帝王第一人！就算不以帝王論，仍可穩坐藝術史上頂端的一席。）不想幹皇帝才讓位給欽宗，欽宗又是亡國之君，既便回來，生性懦弱的趙桓（欽宗）又有和臉面與實力與趙構爭一日之短長呢。

        中原以步兵為主，中國的外患都是以騎兵為主力。當時在中原境內，岳飛的軍隊憑藉著精實的訓練與出奇的戰術，或能與金國騎兵爭鋒，但如深入敵境將必須面對大量且以逸待勞的金國主力。而且孤軍深入，在資源不足之下兵疲馬困的岳家軍又要如何與金國精銳騎兵隊對抗呢。我不敢說一定不會贏，但是勝算恐怕不大，況且賭注是一整個南宋的半壁江山與無數生靈。這把能賭嗎？

        十二道金牌表示抗旨十一次，而且之前又以一個坐擁重兵的武將身分干預立儲之事。這舉動實在太過逾越自己的身分，且這行為也嚴重威脅到君王的地位與權威，明顯和主子對著幹！光是這條就足以讓岳飛深陷囹圄，更遑論你拿江山社稷來成就你自己了。宋朝是臣子地位很高的朝代，別說是有大功於朝的臣子了，就連一般的臣子要不是犯了十惡不赦之罪也是很少被殺的。也就是說，如果沒有高宗的授意，秦檜就算有天大的權勢也殺不了岳飛。何況是說不出口的莫須有罪名！

        大時代的悲劇與他忠事不忠人的性格造成了岳飛個人的悲劇，三代之後的孝宗認為國力已足，北伐有望。可惜岳飛不是生在此時，因為國家現在需要他了，孝宗為岳飛平反以鼓舞北伐的士氣。建立岳武穆廟，匾額上斗大的岳飛手書－『還我河山』確是激勵人心！但平反總要有罪人吧，能把真凶抖出來嗎？當然不行，只好委屈一下秦大丞相了，您就在廟外繼續跪著吧。

        物極必反之，秦末的政經學社皆是一片混亂。吃不飽的農民很快會變成統治者口中的暴民。在這種民不聊生的情況下，鴻鵠之志的陳涉與吳廣揭竿起義發起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次農民起義。歷史時代的趨勢走到這裡了，時勢所趨，我相信就算沒有陳涉與吳廣也會有李勝與張廣或林勝和郭廣......來起義！這是必然的歷史走向。就像明末的李自成、張獻忠，雖然他們都不是最後的勝利者。但是或許他們是讓時代齒輪加速轉動的潤滑劑，如果他們更有能力在加上一點運氣，或許就會是終結時代的英雄，曼德拉或許就是。就像解嚴的蔣經國，解嚴或是時代的趨勢，但如果換了一個領導者，是會更快或更慢解嚴抑或甚至跟古巴一樣不會解嚴而獨裁到底呢？

        很多人假設，如果項羽在鴻門宴上殺掉劉邦，那歷史就要完全改寫了。我想歷史上被”睿智的項羽”手刃於鴻門宴上的”劉邦”沒有成千也有上百吧！其中一定不乏比劉邦優秀百倍的人傑，少了點運氣的他們可能連名號都沒留在歷史上。想要當歷史上的必然者（不論是必然的成功或失敗者），還是需要那麼點運氣。

        是的，運氣。世界經歷了工業革命、大航海時代，把各種資訊帶到了中國。讓中國見識到了世界列強的實力，還有不同的統治方式及人民的權力與權利。如果不是如此，必然崛起的孫文還會有推翻滿清終結帝制的成功革命嗎？如果是在宋末、元末或明末，恐怕既便有一百個一千個孫文怕也是辦不到的吧！